第三百五十八章 帝王之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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殷浩心裏一顫,勉強笑了笑,“他們也不能如何,頂多暗地裏抱怨一二。”

“你呢?”李璟似乎不經意問道:“也會同他們一起抱怨嗎?”

殷浩心突突亂跳,忙表態道:“我不管那些,反正殿下怎麼說我就怎麼做,我只聽殿下一個人的。”

李璟沒什麼反應,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茶,直到殷浩心慌氣短鼻尖冒汗,方纔淡淡道:“坐吧。”

最後說了一通什麼,殷浩都記不清了,只記得自己跨出殿門時,後背都被汗溼透了。

李璟靜靜地坐在龍椅上,看着殷浩逐漸消失的背影,說不上難過,只是有點失落。

連殷浩都這麼怕他了,在別人眼中,他大概是個惡魔吧。

李璟看向桌上的醫案,抿緊了脣,他本來就是個惡魔,本來就不該活。

阿苑若是知道計燃爲了給他取天龍骨,死在了赤炎之心,她也會恨他吧?

李璟心口一疼,捏着醫案的手指,骨節泛白起來。

“都察史程悅求見!”

守門內監一聲傳報,將李璟從沉思中驚醒,他抬起眼,鬆開醫案,微微抬了抬手。

程悅過來是向李璟稟報邊關武將動向,當年阿苑失蹤,她請旨去西昌查探,沒找到阿苑,卻意外發現了邊關有官員同西昌暗通曲款。

經過長達一年的明察暗訪,程悅一舉揪出數十名內奸,被李璟破格提拔成爲都察史,主要負責對武將的監察評判。

說完正事,程悅準備告退,卻聽李璟突然道:“朕準備爲你和錢九道賜婚!”

程悅愣住,她猶豫了下,還是坦誠道:“微臣曾發過誓,一日找不到阿苑,便一日不成親。”

“你發誓之前可曾同錢九道商量過?朕聽說他等的實在有些艱難。”李璟眼中浮現出淡淡的笑意,對於阿苑在意,也在意阿苑的人,他總是格外有耐心。

聽出李璟話裏的打趣之意,程悅不由有些臉紅,她咬了咬脣,低聲道:“臣的心思錢九道明白,他和臣都希望阿苑能參加我們的婚禮。”

李璟心裏有些澀然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阿苑,阿苑若是知道錢九道和程悅因爲她,一直拖着不成親,只怕也不會心安。

“你們對阿苑的心意,朕很清楚,可朕要讓錢九道當戶部尚書,有人卻因爲他是天盛人十分介意,不知你可否幫朕一個忙,先和錢九道定親?”李璟望着程悅,語氣難得的溫和。

程悅受寵若驚,忙點頭道:“微臣領旨,多謝皇上如此看重錢九道。”

李璟淡淡一笑,“不是朕看重他,是南蜀需要他,等定了親,你好好勸勸他,當了戶部尚書,做人做事都不能再心慈手軟。”

程悅聽得心裏一顫,錢九道對皇上滅殺巴羅一族很是不滿,還跟她抱怨說皇上如此暴虐,恐難成爲一代明君。

皇上今天說這些話,莫非是借她的口,敲打錢九道?

李璟看到程悅臉上藏不住的恐慌,頓覺索然無味,他便是再暴虐嗜殺,也不會殺阿苑在意的人。

連這點都想不明白,這幫人可真夠蠢的,而他懶得跟蠢人廢話。

就像他懶得解釋爲什麼一定要殺關雲渡一樣,不是因爲關雲渡違抗聖旨,放過了疑似天下盟的餘孽。

而是關雲渡那幫人,失去了對西昌應有的警惕心。

他們以爲當年曹曄見勢頭不對,立刻退兵求和,還出兵幫南蜀一起滅了天盛,事成之後卻只要了郴州、林州兩地,是因爲曹曄膽小怯弱,不敢與南蜀爲敵。

其實根本不是,曹曄陰險狡詐,心比天高,想讓他真心臣服於南蜀,絕無可能。他不過是以退爲進,讓南蜀放鬆警惕,再徐徐圖之。

不久前,暗衛在火器坊中發現有工匠被西昌收買了,他們已經將火炮的構造圖摸清並繪製出來,交給了西昌的暗探。

相信不久之後,西昌就能造出火炮,到時候沒了火炮的威脅,曹曄定會向南蜀開戰。

一山難容二虎,南蜀和西昌早晚會有一場生死大戰,可笑關雲渡那幫老傢伙,不知居安思危,反倒已經坐起了四方臣服天下太*的春秋大夢。

這種人,他不殺,難道還留着讓西昌當墊腳石嗎?

可這些話,李璟誰也沒說,跟誰也不想說。

說了也沒人信,就像他們誰都不相信,他不想當皇帝,更不想當這個天下之主一樣。

自從他殺的人越來越多,威信越來越高,衆人對他的畏懼也越來越深,哪怕他隨口打趣一句,他們都會翻來覆去在心裏琢磨。

所有人都離他越來越遠,連天靜宮的師父們都不怎麼給他寫信了。

李璟心想,他們興許也會怨他吧,若不是他,計燃不會死,阿苑不會失蹤,天靜宮依然是天靜宮,而不是跟南蜀牽扯不清,越來越被世人質疑,無法孑然獨立的尷尬存在。

阿苑若是知道因爲他,連天靜宮都被人詬病,會生氣嗎?

山林一片銀裝素裹,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空飄落,阿苑縮着身子,用兩手死死地捂着衣領,以免風雪灌進去,可依然凍得牙齒打顫。

本以爲只要出了雲夢斷就是海闊天空,沒想到外面卻是臘月寒冬,讓已經習慣了雲夢斷四季如春的阿苑,不僅快凍僵,還徹底迷失了方向。

這兩年半,阿苑長高了一尺多,原來的衣服早就破爛短小不能穿了,現在身上這些衣物都是用大白脫下來的皮做的。

阿苑從沒做過衣服,通天樹上也沒有針線,她只能回憶三師父做衣服的順序,用膠將裁好的蛇皮黏在一起,做成最簡單的衣衫,勉強能裹體罷了。

可這會兒走在冰天雪地裏,這單薄的衣衫顯然無法抵禦嚴寒。

天色越來越暗了,阿苑看着漫無邊際的樹林,顫抖着手拽出骨哨,用力又吹了吹。

聞香鴿趕緊來吧!

阿苑默默在心裏祈禱,她千辛萬苦才從雲夢斷爬出來,可不能就這麼凍死在這兒啊!

“汪汪汪——”

狗叫聲傳來,阿苑愣了下,還沒看清哪兒有狗,一頭黑色的獵犬便朝她撲了過來。

“啊!”看着獵犬大張着嘴,露出尖利的牙朝自己撲過來,阿苑不由嚇的尖叫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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