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三章:京畿易主戰未休,虎軍臨城烽火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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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:明鏡孤峯萬仞

詞曰:

喟日月如梭,兩鬢髮磨,一夢紅粉肢猗儺。浮生大夢醒長醉,誰辨清濁。

餘生行幾何,皆逐逝波,幾許悲歡與離合。便是來世重歡聚,恐在夢國。

六十多年後,當帝王猛獁在崖壁上刻下這闕浪淘沙詞,亦或是千百年後,子孫後代看到這段歷史之際,首先想到的是帝王猛獁帶着乳齒象去見識冰川的那個遙遠的下午。當時春回大地,一派生機,長白山脈頂端的雪卻終年不化。乳齒象來自暑熱南方,見到霧凇冰凌各式景緻之時,叫不出名字,還需用手指指點點。

帝王猛獁站在山頂,冷冰冰的空氣吸進肺裏,轉化成一縷一縷的白氣,像冬日晴空下頑皮的精靈。乳齒象道:“我從未想過冰雪還能這麼美,本來我以爲北方一到冬天就醜得緊。”它伸手一指,續道:“你看那些樹上,都是白的,好像開滿了梨花兒,還有那些垂下來的、那麼細的冰柱子……”帝王猛獁道:“那不叫冰柱子,那叫冰掛。”乳齒象嗔道:“我就叫冰柱子。”帝王猛獁微微一笑,道:“與你們南方比起來又如何?”乳齒象道:“南方以五色爲美,北國以奇絕取勝,算是各有千秋。”帝王猛獁道:“山下萬紫千紅,這山上卻銀裝素裹,確是奇絕。不過再往上走,到冰川的深處,還會有更大的奇景,包你從來沒見過。”

乳齒象流波的雙眸泛着亮光,道:“那咱們快去。”帝王猛獁柔聲道:“山路崎嶇,你要跟緊我。”攜着乳齒象柔荑般的素手,向大山深處進發。越過山脊,映入眼簾的是一望無垠的山地,像被天神的熨斗遺忘的褶皺。乳齒象久居平原,望之森然,道:“帝王哥哥,還有多遠的路?”帝王猛獁道:“我師父常說,世之奇詭非常之觀,常在於險遠,獸蹤所罕至焉。所以別急,還有六七成的路要走。”山地不比平原,怪石攔路,嶙峋詭譎,彷彿史前巨獸的身軀所化。二獸輕功雖好,仍在山中艱難前行。

天色漸暗,帝王猛獁道:“看來今日是到不了了,不如明日……”乳齒象道:“幹麼,幹麼,多走兩步不就到了?我想和你多呆一會兒。”帝王猛獁心中一暖,仍是勸道:“晚上山中怕是有狼。”乳齒象樂了,道:“象族還怕狼麼?”

驀地,山谷裏一聲狼嚎,像是要撕裂天地。乳齒象心中一緊,緊接着一頭狼出現在二象面前,三十歲不到,身形比尋常狼族大出許多。帝王猛獁問道:“你是誰?”那狼道:“恐狼,從北方來的。”乳齒象心道:“這裏已是苦寒之地,再向北走,真就到了極北地獄不成?”帝王猛獁道:“不知有何見教?”恐狼道:“見教沒有,請教倒有。素聞閣下乃長毛象的首徒高足,麒麟腳法出神入化,我今日來是要想借心法一觀。”

帝王猛獁一凜,喝道:“大膽,你窺伺我派不傳之祕究竟意欲何爲?”恐狼冷冷地道:“若是不說,當心你們倆的小命。你不爲自己想,連師妹也不顧了嗎?”帝王猛獁道:“某雖不才,你敢動師妹,我便與你同歸於盡!”乳齒象的目光從恐狼身上移開,又看看帝王猛獁,最後落到地面上。恐狼笑道:“那咱們就比比。我恐狼武品高強高級,該你們報了。”蓋武品劃分,乃是入門、坐定、盞茶、少時、具體、精銳、精強、高強、出神、入化,每一階段分爲初級、中級、高級、特級四個級別。比武較量之前,需報上品階高低。

帝王猛獁道:“在下武品高強初級。我師妹乳齒象,精強特級。”恐狼拉開架勢,示意對方先動手。乳齒象遭此輕蔑,不由大怒,以“白象神掌”拍它面門。恐狼伸出雙爪,攥住了乳齒象手腕。原本象族身高力大,佔了便宜,不想恐狼這一拿之下,乳齒象半個身子登時痠麻,如羔羊一樣動彈不得。帝王猛獁大驚,道:“狼兄,你不是想要麒麟腳法麼?這幾招便是。”話音未落,飛起一腳踢向恐狼,恐狼鬆開乳齒象,後躍丈餘,道:“莫要逞強,你拳腳上的功夫不行。”帝王猛獁不敢分神回答,又一腳踢出,恐狼閃開,展開雪影擒拿手,欺近身前。

帝王猛獁素知狼族的武功以貼身近鬥見長,怕它招數無孔不入,只好連連後退,仗着身形高大,幾步退得遠了。恐狼追將上去,陡覺一股極寒極冷的真氣撲面而至,竟不亞於長白山上的罡風,不由氣滯,就地打個翻滾,堪堪躲過。帝王猛獁當下反擊,連着打出兩拳,每一拳似是夾風帶雪,恐狼本不怕寒冷,但凜冽的拳風壓得它真氣不暢,見對方又是一拳,不敢託大,縱身一躍,爬到樹上暫避其峯,喝道:“你剛剛用的什麼拳?”

帝王猛獁道:“是冰雪拳法。”恐狼道:“你再接我一招。”從樹上跳到半空,它巨大的身子將一彎新月遮住,奇怪的是,就連月光也被吸收掉了,周圍頓時漆黑一片,帝王猛獁一驚,不知該如何應對,只好再次使出最熟稔的麒麟腳,山中合抱之木,當者皆折。恐狼心中暗自驚詫,一掌拍在它腳背,重又使出擒拿絕技“神撲鬼跌三絕手”,帝王猛獁腳上一痛,行動稍緩,被狠狠摔倒地上。恐狼將爪按在它胸口,道:“你交不交出麒麟腳的功法口訣?”帝王猛獁道:“你枉費苦心!”

恐狼眼中殺氣一閃。乳齒象飛身上前,與它對了一掌。恐狼難以經受象族巨力,不住後退消減來勢。乳齒象卻被它真氣所傷,盤膝坐下。帝王猛獁站起身子,正要喝罵,恐狼微感喫驚,道:“你居然還能站得起來?”帝王猛獁一怔,運氣調息,發覺大爲滯塞,心中叫苦不迭。恐狼嘿嘿冷笑:“最後一次機會,給我麒麟腳的功法祕要!”

帝王猛獁剛要脫口拒絕,遠方一陣喊聲傳來:“住手!我給你武功心法,我給你。”衆獸循聲望去,見來者仍是猛獁一族,身高丈餘,被服長毛,二十歲左右年紀,身型稍小,兩根獠牙也不及帝王猛獁雄偉。帝王猛獁見到援兵,喜道:“小師弟,你快去請師父來救命!”恐狼一把將“小師弟”擋下,道:“哪裏去?”那象似乎沒有帝王猛獁這般倔強,道:“別擋我,別擋我,本來也沒想走。”恐狼道:“報上名字!”那象道:“我叫真猛獁象。”

恐狼道:“很好。交出心法口訣,放你們仨一條生路。”帝王猛獁高聲道:“師弟,不能給它。”恐狼道:“那就先解決掉你們一個,再慢慢拷問!”帝王猛獁急道:“師弟你快走!”真猛獁象攔住恐狼,道:“前輩息怒,前輩息怒,這心法口訣我已答應給你了。”

恐狼道:“快講!”帝王猛獁拼命站起來,道:“不行。”恐狼掌法如電,打在它心口,見它退出三步,竟爾凝立不倒,不由讚道:“好漢子。”帝王猛獁嘔出一口血,道:“小師弟,你……”真猛獁象上前道:“師兄,我們不是它的對手,爲今之計,只能先保命。”恐狼嘿嘿笑道:“帝王猛獁,你師弟可比你通達多了。”

真猛獁象湊上前,悄聲問:“師兄,你恢復傷勢大概要多久?”帝王猛獁一怔,乳齒象在一旁輕聲道:“我們都受了它的重掌,到天亮才能動武。”真猛獁象點頭,轉身朗聲道:“前輩,我已勸得師兄師姐。”

恐狼的臉色登時和緩,道:“早是這樣,何須多費脣舌?說罷。”真猛獁象咳嗽兩聲,像煞有介事地道:“這麒麟腳法,第一句是鑿開混沌得烏金,蓄藏陽和意最深。”乳齒象聽它信口胡說,心中覺得好笑。恐狼卻在喃喃默唸:“蓄藏陽和意最深……不對,麒麟腳純以剛猛爲主,你師兄剛剛一腳,踢斷了那麼粗的大樹,其內功心法怎會是陽和?”真猛獁象掩飾功夫上佳,一本正經地道:“所謂木強則折,一味追求剛猛不是上乘武學。”恐狼嗯了一聲,道:“下面呢?”真猛獁象道:“前輩莫要着急,待我將這句中的含義解釋給你聽。”

恐狼道:“你只消將口訣告知,不必解釋。”真猛獁象冷笑道:“莫非前輩是想憑自己的聰明才智參悟出心法的要義?我勸你不要白費力氣,當日我學此心法,便是第一句,就研究了三個月。更何況這心法漫漫三千餘字,只聽一遍又不明其意,怎能記得住呢?”

恐狼剛想說“那你快些解釋”,卻看到它嘴角一絲狡猾的笑,喝道:“我勸你別耍什麼花樣,若有半句虛言,小心你們的腦袋。”真猛獁象反脣道:“有本事你便殺了我們,我死了你永遠別想得到心法。”

恐狼大怒:“你個小象伢子,接着講。”真猛獁象笑道:“嘿嘿,我肚子空要喫點東西。”恐狼折騰半天,腹中也頗爲飢餓,道:“我去找些喫的來,你們不準逃跑。”帝王猛獁道:“我們傷重,逃不掉的。”恐狼不敢走遠,只離開片刻,回來的時候抓着一隻山雞,道:“你們要不要嚐嚐,烤熟後味道好極了。”乳齒象直欲作嘔,帝王猛獁捂住它的眼睛,真猛獁象尋些樹葉青藤放在它鼻子旁,以免嗅到烤肉氣味。恐狼道:“我忘記了,你們是喫素的。可惜啊可惜,享受不了這世上第一福氣。”真猛獁象問:“難不成喫肉就是世上第一福氣?”恐狼道:“那是當然。唉,與你們素食者真的說不明白。”當下自顧自地吃了整隻烤雞,似乎回味無窮,意猶未盡,但想起心法尚未到手,看了真猛獁象一眼,又道:“你,接着講。”

真猛獁象將咀嚼的嫩葉嚥下,道:“喫飽了想睡覺,明天一早再告訴你。”恐狼冷然道:“莫得寸進尺。”擺出招式,只要真猛獁象再推三阻四,立時便要動手。乳齒象道:“師弟,它這話裏味道不對,你還是快快告訴它,免受皮肉之苦。”真猛獁象道:“看在我師姐的面上,就再告訴你一句。還不去拜謝我師姐?”

恐狼大怒,但卻毫無辦法,來到乳齒象面前躬身下拜。乳齒象皺了皺眉,真猛獁象忙道:“退後退後,你一身油煙氣味,再燻着我們師姐。到火堆餘燼那裏拜。”恐狼只氣得七竅生煙,心道:“等心法全部到手,就馬上殺掉它們三個。”乳齒象本來就想笑,恐狼拜過,再也忍將不住,撲哧一聲笑得滿臉開花。恐狼罵道:“笑什麼?”乳齒象勉強忍住。

恐狼又道:“小子,快說。”真猛獁象道:“你聽好了。爝火燃回春浩浩,烘爐照破夜沉沉。”恐狼奇道:“這聽着不像是心法口訣。”真猛獁象道:“若這麼容易就能理解,哪裏是玄妙通神的麒麟腳法?”恐狼道:“這兩句什麼意思?”真猛獁象道:“你剛剛不是說不必告訴你意思麼?”恐狼怒道:“說!”乳齒象道:“師弟,人家前輩不顧身份向你請教,你怎能不說呢?”

真猛獁象道:“正是正是,你還不去謝過師姐?”於是恐狼的再次跪拜,換來了真猛獁象的一大篇胡謅亂語,單是烘爐一詞,便解釋了一個時辰,待到天色微明,四句口訣堪堪解釋完畢。恐狼聽得雲山霧罩,不懂的地方便教真猛獁象重新解釋,然而每次解釋的都不一樣,卻均能自圓其說,恐狼只好死記硬背,有時真猛獁象解釋了十種含義,恐狼也只記得兩三種。而此時,它已向乳齒象拜過不下百次了。

恐狼頭腦發昏,仍問道:“下一句……”真猛獁象道:“鼎彝元賴生成力,鐵石猶存死後心。”恐狼生怕又要跪拜,不敢問什麼意思,忙說:“繼續……”真猛獁象看了帝王猛獁一眼,見師兄向自己點頭,得知它的內傷已基本痊癒,站起身來,道:“第四句,但願蒼生俱飽暖,不辭辛苦出山林。”恐狼喃喃念着:“但願……”猛然間醒悟過來,因爲這句話的意思實在太好懂了,登時眼中射出精光,道:“這也是武功祕笈麼?你在蒙我,你真狡獪。”

真猛獁象笑得幾乎透不過氣來,道:“誰讓你這麼傻。”帝王猛獁正色道:“我們武者的天職便是懲奸祛惡,除暴安良,讓天下蒼生免受凍餓之苦。狼兄雖有一身本領,卻淨做些蠅營狗苟的勾當,實在不配做一名武者。我師弟這四句話贈與狼兄實在是再恰當不過。”

恐狼怒火萬丈,聲嘶力竭地咆哮:“你們幾個拿命來!”乳齒象擺好架勢,三獸嚴陣以待。真猛獁象道:“你贏得了我們三個麼?”恐狼道:“不試試怎麼知道?”

甫欲動手,一陣長嘯響徹山谷:“好一個不試試怎麼知道?”恐狼看到一頭身材極爲肥碩的猛獁象從林中現身,一副大喇喇的樣子,道:“師兄、師姐、師弟,讓我先去試試它。”恐狼道:“你又是誰?”那象道:“南方猛獁象,武品精強中級,請狼兄指點指點。”恐狼道:“你們象族做事,喜歡耍陰謀詭計,而且擅長以多欺少,恐狼今日領教了。你們若想較量,出了大興安嶺,向西北走百里,來大草原找我罷。告辭。”轉身消失在莽莽雪原。

南方猛獁象喜道:“它不和我打,那就是我贏了,我贏了。”乳齒象道:“那昨日你我比武,是誰贏了?”昨日師門的武藝考覈,帝王猛獁奪冠,乳齒象排在榜眼,南方猛獁象卻輸得慘不可言,經此一問,只“嘿嘿、哈哈”了兩聲,不再說話。真猛獁象道:“師姐就沒有輸給我們師兄嗎?”乳齒象道:“輸就輸,有什麼了不起。”

帝王猛獁道:“你們怎會來此?”真猛獁象道:“你昨日下午和師姐到後山遊玩,日暮不歸,師父派我們來尋你。我走的正是後山的路,比南方師兄早到。”南方猛獁象道:“此刻二師兄應該還在找你。我們先回師門,給師父它老人家報個平安。”帝王猛獁道:“正該如此,我們回去。”

乳齒象忽然指指不遠處,眼中迸發出異樣的神采,道:“呀,那是什麼?”衆獸望去,高聳入雲的冰川竟從中間被生生截去一段,在冰川中開鑿出一個走廊,截面光滑如鏡,映着彼此的世界。恰逢此刻天高雲淡,湛藍的天空下,冰面彷彿透着冷光。帝王猛獁微笑道:“這就是我與你說的山中奇景。”真猛獁象素知師姐的秉性,料定它必要看個明白,當下拉着南方猛獁象先行返回。

乳齒象站在兩面冰鏡中間,看着鏡中無數個自己,無數個帝王猛獁,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,隔了良久,方道:“大自然造化神工,真是匪夷所思。”帝王猛獁道:“自然造化?不,不,這是四百年前白銀時代末期,我白象大神與獅族的青獅大戰後留下的。”乳齒象道:“當真?”帝王猛獁道:“古書上說,昔者,白象與青獅爭爲帝,怒而劈萬年冰川。大山裂,冰谷開,天柱斷,地維絕,更時易界,故白銀時代沒,青銅時代起。所以,我們所處的這個時代,也叫做青銅時代。不過還有一種說法,白象持白銀盾甲,因而代表白銀時代;青獅執銅絲軟鞭,取青字與銅字,合稱青銅。”

其實,獸族自擺脫矇昧以後,首先迎來的是黃金時代,當時獸族百種以部落聚居,親爲一家,選賢舉能,講信修睦。八百年後,進入白銀時代,獸族的和諧被打破,肉食者們漸漸分化出來,與食草一族衝突不斷。在白銀時代中晚期,所有的食草動物在白象的帶領下組成聯盟反抗。最後,白象和青獅在長白山的絕壁上代表食草、食肉兩大陣營對決,白象落敗,食肉一族取得勝利,獸族歷史上的青銅時代拉開帷幕。

乳齒象問:“冰川上這麼大的截面,是怎麼被劈出來的?”帝王猛獁道:“這都是幾百年前的事了,誰也喫不準,不過傳聞中倒是有種說法可以解釋,師妹不妨一猜。”

乳齒象道:“聽我媽媽說,上古時代又叫做魔法時代,那肯定是用魔法劈開的。不然單憑武功,誰劈得動?”帝王猛獁道:“不錯。當時白象拿着擁有魔法的日光寶刀,還未殺死青獅,一怒之下開山劈谷,纔有眼前之奇景。它戰敗後北上至此,開創我派長鼻門,晚年鬱鬱而終。後來長鼻門內部不和,分成猛獁宗和象宗,一直延續到今日。”

乳齒象道:“那我們象宗和你們猛獁宗每五年一次的武藝考覈,就是因此制定下來的?”帝王猛獁道:“不錯。雙宗約定,每次考覈以白象的盾甲作爲獎賞,哪一宗的年輕一輩獲得冠軍,這白銀盾甲就歸該宗派所有。舉行至第三十二屆考覈時,盔甲失落,只留下盾牌作爲我象族至寶,任兩宗去爭。”乳齒象道:“我娘說,白銀盾牌中藏有我象族武功的大祕密,不知是真是假?”帝王猛獁笑道:“這都是江湖上的無稽之談,倘若真有祕籍,我猛獁一宗早已成爲食草聯盟的盟主了。”……

乳齒象在這方寸之地,望着冰鏡中無限的空間、無限的自己,癡癡然,怔怔然,遐想了很久。

日頭升的高了,二象踏上回程。行了良久,二象聽到一聲吼:“帝王猛獁,你打算把我女兒拐到哪裏去?”這聲音帝王猛獁熟悉得緊,是象宗的前輩古乳齒象,也是乳齒象之母。帝王猛獁抬頭看,自己的幾位師弟、古乳齒象、象宗掌門脊棱象等在不遠處等候。帝王猛獁道:“師姑,我沒沒拐騙師妹,我們在山中遇到了強敵,才徹夜未歸。”

古乳齒象四十二三歲的年紀,模樣端莊得很,只是眉間有一股戾氣,即使它不發怒,也像是帶着慍色。古乳齒象上前罵道:“帝王猛獁,你昨日比武,不是打贏了我象宗的所有弟子麼,怎地連個毛賊都對付不了?就算對方武功比你高,此地是你猛獁宗的山門,難道在家門口,你也打不過麼?”帝王猛獁心道:“這話也忒不講理。”它尚未開口,古乳齒象身邊一象開口道:“師姑容稟,武功高就是武功高,不是換個地方就能改變得了的。”這句話一語雙關,既說明昨晚對手之強,也暗暗諷刺了象宗昨日比武輸陣的醜事。帝王猛獁瞧去,看見一位劍眉星目的青年,正是二師弟草原猛獁象。

近年來猛獁宗勢力漸強,皆因掌門長毛象培養出四名傑出弟子,合稱猛獁四秀。第一位是帝王猛獁,第二位是剛剛出言諷刺的草原猛獁象,第三位是南方猛獁象,第四位是掌門之子真猛獁象。

古乳齒象道:“這裏哪輪到你講話?”脊棱象道:“師妹你先別急,看看你女兒受傷沒有。”古乳齒象不好繼續發作,對乳齒象喝道:“站在那幹麼,還不過來?”乳齒象上前,古乳齒象輕輕搭在它腕處,感覺女兒雖然有傷,但傷勢基本痊癒,神色稍緩。草原猛獁象問:“師姐的傷有無大礙?”古乳齒象瞪它一眼,卻不理睬。乳齒象道:“謝謝掛懷,不嚴重的。”古乳齒象道:“什麼不嚴重?帝王猛獁,你害我女兒身處險地,這筆賬應該找你師父去算一算。”真猛獁象道:“此事不勞師姑親往,我們兄弟四個告訴師父即可。”古乳齒象道:“我們不在,難保長毛師兄不會徇私枉法。”

一象從密林中緩緩現身,道:“我長毛象做事向來秉公,若曲在我猛獁宗,定教小徒向師妹賠禮,師妹你大可安心。”猛獁四秀一齊拱手下拜,叫道:“師父。”來者正是長毛象,它匿身密林中,沒發出一點響動,若不是自己站出來,誰也發覺不了。乳齒象還記得昨日比武之前,長毛象曾站在高臺之上稟告白象大神,講明武會事宜,後一躍而下,近十噸重的身軀落地時竟未發出一點聲響,威風凜凜,有如天神。今日再次見到,倒像是一個慈祥親厚的老者,不由得傾倒。

古乳齒象道:“長毛師兄是謙謙君子,相信不會護短。今日之事,請師兄留下句話。”長毛象微笑道:“此事我已聽南方猛獁象講過。小徒帶令嬡去後山遊玩本是一片好意,師妹的‘拐’字怕是言重了。更何況出門在外,遇到強敵是常有之事,師侄女沒有大礙便是上上大吉。今世若是天下一家的黃金時代,那還要咱們練武修真者作甚?”古乳齒象一時語塞。

脊棱象微笑道:“既然強敵已去,皆大歡喜,我等也不便久留,長毛師兄,後會有期。”長毛象道:“怎麼,現在就走了?”古乳齒象道:“師兄門下人才濟濟,帝王賢侄更是年青一代的翹楚。我象宗這點家麼什,不想丟人現眼。兩個月後的食草聯盟比武我看也不必了,帝王賢侄必是我聯盟第一。告辭!”長毛象聽它話裏含沙射影,夾槍帶棒,本想打個圓場,無奈象宗諸獸毫無停留之意,頃刻間走得一乾二淨。

帝王猛獁追出幾步,叫道:“乳齒象,師妹!”乳齒象走在全隊最後,回眸一望,眼神柔若春水,道:“帝王哥哥,我走啦。”帝王猛獁站在原地,不知該說些什麼。

草原猛獁象道:“師父,大師兄,師姑剛剛一番大鬧,似乎是在借題發揮,另有所指。”長毛象道:“沒錯,它們昨兒輸掉了比武,心中不悅。”草原猛獁象道:“還不止如此,象宗萬里迢迢地從南方野象谷趕來,目的在於白銀盾。如今大師兄兩次戰勝它們,白銀盾將繼續留在我宗五年,它們豈會不急?師父,弟子早已提過,這盾牌不過是鐵疙瘩一塊,毫無用處,還要殫精竭慮地防着樑上君子,與其這樣,不如就給了它們,落個清淨。”

真猛獁象道:“爹,二師兄說的不無道理,那東西最多是鑲有銀花值幾兩金子,哪天咱們坐喫山空了,能換倆錢花,此外真沒什麼用。”長毛象思忖道:“這盾牌是白象留下的聖物,再說,盾牌在我山中一天,咱們就是長鼻門的正宗,輕易與人我猛獁宗的威信何在?”草原猛獁象道:“師父,因這盾牌,我們早晚與那象宗有一場大戰,及時消弭禍端才能更好地保存我宗。”長毛象想了片刻,道:“容做後議罷。食草聯盟的比武就要開始,先集中精力,莫想其它。”

帝王猛獁見乳齒象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點,在朝陽的金輝下再難辨認出來,心中掠過一絲淒涼。聽到南方猛獁象招呼,隨師父和衆位師弟離開後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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